第八章 交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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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音脸上当然不是愉悦和开心,仅仅是平静心态的呈现。

“有冥火、阴懂之壮举在先,又有百鬼先生谋算在后,谈什么一步之失?”

她捧高了旁人,却把幽离撇在一边,随即目注李珣,微微摇头:“一直不愿与先生为敌,哪知仍不遂所愿……好一枚破魂梭,我从水蝶兰手里接过血吻之时,绝没有想到今日。”

她不再多言,牵着无忧的手,径直转身。

后面,妖凤的气息倏然远去,只有玉散人上前来,用一个极体贴的动作,轻揽住古音的腰身。乍一看去,那既不是傀儡与主人的样子,也非是叔叔与侄女的关系。

明知道那是为了通过外层封禁而做的准备,李珣仍为之汗毛倒竖。

强烈的不适之下,他更觉得心中不安,占音真的就此认输,在损失一个绝大战力之后,她竟然会这么干脆?

或许是与他的心思相印证,古音忽然回眸,莞尔一笑:“世间诸事,有得有失,今日我以身证之。倒是先生或是神君,该好好思量才是。”

不等李珣品出味道来,古音己在傀儡的挟抱之下,冲天飞起,直入灰暗的天空里去。

结束了?

湖心岛上。猫儿的进食仍在继续,半空中,冥化神术犹自运转不停。然而,如此场而,突然就没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。好似布景、丝竹犹在,但主角却离了台,说不出荒诞怪异。

李珣看向幽离,而幽离也正盯着他。

事情就是这么奇怪,两个先后与幽魂噬影宗脱离干系的人物,却做了最多的事。占了最多的戏分。

二人视线相接,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,只能将目光错开。

李珣遥望湖对岸的情况,幽离则是先看了下冥化神术的进度,又四处游移目光,将破败不堪的鬼门湖,尽收眼底。

湖对岸。阎夫人正用复杂的眼神看过来。李珣冲她微一点头,径自腾身,越过临近干涸的湖面。来到湖心岛上,去看猫儿的状况。

一落地,背后幽离忽地开口: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

李珣稍怔,才知道幽离是与他说话,他转过身。笑道:“我做什么,与神君何干。”

他对冥火阎罗假托信任,实则暗度陈仓,勾结幽离的作法仍未释怀,语气中便很不客气。

幽离也不恼,疤脸上笑意微微:“小家伙很不错,比当年的鬼老三也不差。如今鬼门湖这边是不成了,要不要跟我去混?我许给你长老的位子,凭你的本事,以后宗主尊位,不也是手到擒来?”

幽离用的是玩笑的语气,可其中不乏认真。

李珣瞥他一眼,冷笑道:“神君还是想想,怎么接下古音后面的手段吧。鬼门湖虽是破败了,总还比离恨天多个罩子。”

幽离哈哈大笑,笑罢,他仰起头,目注由冥化神术挥发出的气芒,嘿然道:“嗜鬼宗里,未必没有第二个阴饰……老子自认为,比冥火那厮还要强些。”

他笑声又起,也不再与阎夫人等交谈,就这么飞腾起来,穿透天空封禁,远遁而去。

李珣哼了声,对幽离的做派还真有几分佩服。

他不清楚幽离和冥火之间究竟是怎样的交易和谋算,不过。想要以一宗之力,抵挡散修盟会的冲击,谈何容易。

摇头着,李珣走到魔罗喉的残躯之前。以猫儿的快嘴,这妖魔的躯壳也真的只能称之为残躯了。

随脚踢开小家伙吃剩的残肢,李询看到猫儿的肚皮己经鼓胀溜圆,显然魔罗喉肢体的巨量元气什血,让她好好进补了一次。

“嘀,猫儿,好久不见。”

李珣伸出手,打了个招呼。猫儿先瞪眼看他,确认他的身分后,也不管刚贪了嘴,用仍沾着魔罗喉体液的鼻头,轻触李殉掌心,模样十分亲热。

久远的记忆回流,李殉胸口一畅,低笑起来。

“好啦,我们也该走了……”他手指内合,想将小家伙抱回。出乎意料的是,猫儿脑袋后仰。眼睛盯着他,竟摇摇头,身子向后缩。

李珣初时还以为小家伙没吃过瘾,但两次三番之后,他忽地明白过来:被禁锢了近百年之后,这天性自由的小家伙,已经不允许任何人干扰它的生活了。即使是曾经的朋友、如今的恩人也不成。

它的态度是如此坚决,李珣难道还能用强不成?

嘟哝一声“忘恩负义”,但李珣最终还是苦笑着拍拍猫儿的脑袋,直起了身。

李珣回想一下,在这场乱战中,他真的就是个傻子,在复杂因素的驱使下,完成自己的那份角色。他也许是唯一一个没沾到任何好处的胜利者,真正的舍己为人。

带着这个荒唐的念头,李珣也决定离开了。他不指望再从这废墟中得到什么,只要不再惹上什么麻烦就好。

湖对岸,阎夫人分明想说话,可是李珣冷眼瞥过,便将她满腹说辞都化销干净。

不愿再多做停留,李珣招呼了猫儿一声,确认小家伙有能耐破开封界,便不再多言,身形飞上半空,临至触及封禁,他心有所感,居高临下,举目眺望。

曾经的鬼门湖,苍凉破败,到处都是陷沉的坑洞,大片丛林被夷为平地,只有“地气连柱”的余光,还给人几分希望。

只是,他认识的人里,能有几个留存下来?

冥璃?鬼机?还是叶如、阎采儿?

不管与他们之前存得多少情分,李珣忽然发现,要让他毫不顾惜地与之决裂,未免不近人情。更何况,还有冥火阎罗、阴馑这一对可恨……又可敬的老东西。

这时候,阎夫人的目光又投射过来。

李珣抽动嘴角,向她招了招手:“近日我会将《幽冥录》送回……夫人。后会有期。”

言罢,不等阎夫人开口,他返身上冲,整个身子都没入滚烫的封禁中去。

以血影妖身的速度,避过封禁内的乱流还是轻松,李珣大约就是飞行了数百尺,压力陡然减轻。紧接着,清晨微凉的气息透过毛孔。洗涤他身上的火燥气味。

他闭上眼晴,微抬起头,开始吐纳久违的空气,心情也慢慢舒张开来,过了一会,才记得去观察下方的情况。

从高空下看,整个鬼门湖都笼罩在一团灰黑色的云雾中,一眼看不到边际。若强自比拟,大约和雨季时也差不多。

不过,映着初升的朝阳,云雾外层烟气卷动,扩出一层极淡的光晕,光线愈是强烈,光晕环也就越发明显。像是一层琉璃罩子,颇具质感。

李珣想了想,降低高度。探手去摸晕环外层,当他的手指插入其中,立时响起一片极微弱的“哧哧”声。

灼热麻痛的感觉沿着手指迅速上窜,吃惊之下,他忙缩回手,但就是这么一刹那,手指已经涂上一层焦黑颜色。

这点小伤当然不算什么,血影妖身自发运转,很快将其修复,可是其中的变化,却是他始料未及的。

“阴火层层封锁,每层均与九幽之域相接,所引地气之流动,竟是以方向为准。由里向外时,仅由封禁本身含蕴的阴气相阻;而由外向里时,则步步都要牵动九幽之域。引斥、正反、阴阳变化……是单向封禁,出来已是不易,要再进去,怕是要难上百倍!”

他半停在虚空中,一时有些愣神。如此强度的封禁,别说是他,就是妖凤这种级数的,想要强行突破,也很可能像青鸾那样,给卷进九幽之域里去。

若“九幽噬界”的法门,是个真一宗师便能出入自如,以内里的情况,只要其稍有坏心,什么重振宗门之类的宏愿,也就是笑话一场了。

只是,李珣完全没准备,现在想来,他之前声称的送回《幽冥录》的承诺,岂不抽上自家的脸?

“怎么,还想进去?”

声音突兀地响起,李珣却并不吃惊。他知道幽离隐在一旁,看起来也没什么恶意。他拍手起来,转身与幽离正面相对:“想不到封锁得如此严密。话又说回来。神君难道不想吗?”

幽离面上微晒,摇头道:“出得去,进不来,这种玩意,也只有冥火、弥玄苍这类废料才拿它当宝贝。只是,还有那么一群连废料都不如的货色,想破脑袋要钻进去看个究竟,哈,宝藏,宝藏,宝个鸟藏!”

初时幽离语气还好,然而两句之后,便渐次激烈。最终破口大骂,情绪激动至极。

李珣看得哑然失笑,目光又瞥向远处某个方位,随口道:“有了今日之事,他们死了心,也未可知。”

幽离扫他一眼,冷然道:“你是个聪明人,可天底下有你这肚肠的。也没几个。便是有你这肚肠,想的事情也绝不与你相同。”

李珣知道幽离的意思,无论是罗摩什还是古音,所关注的均不是玄海幽明城的宝藏,而是由这宝藏引发的通玄界震荡,而其最终目的,又有不同。

前者大约是考虑本宗门的利益消长,而后者……

他暗叹口气,却又听得幽离冷笑:“天底下就是那么一群耗子,一门心思钻墙打洞,以为天底下的宅院,都是土石泥瓦。却不知道,世上终究是有铜墙铁壁的。”

他声音宏亮,保准数十里外都听得清清楚楚,李珣正要说话,半空忽传笑语:“神君话里,可有不尽不实之处。月前水镜大会,透出的消息,可与神君所言,有所抵触呢。”

二人闻声,都是皱眉。

这回,李珣可真有点儿吃惊了。难道古音临到头来,又觉得后悔,返身来寻他和幽离的晦气?

正想着,高处,古音拾缀裙袂,步虚蹈空。缓缓降下。或许是阳光更好,她的脸色比刚才好很多,颇显得红润健康。天风吹荡,衣带飘飞,盈盈如舞飞天,不类凡俗。

抬眼看她光彩焕发的容颜,一时无语。却没想到,古音只与幽离说了一句,便将清澈目光,直视过来,停驻在李珣脸上,久久不动。

李珣面皮下,血脉微跳,态度却颇为冷淡。

气氛刹那间变得诡异起来。

一旁幽离怪眼翻动,冰刃般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个来回,忽尔笑道:“难得古宗主的好胆色,却不知此时,古宗主身边的保命玩意还在吗?”

笑声中,周边大气蓦地停止流动,其中灌满了来自幽离身上的杀气。李殉毫不怀疑,只要古音稍给出一星半点的机会,幽离便会立下杀手,将这祸害从世上除去。

可惜,古音不会露出这种破绽。

幽离话音方落,耳边就响起一声清越笛音,音虽短促而余韵不绝,已经是最明显不过的宣告。

幽离身体微微前倾,似乎什么都没听到,古音距他不过几尺。以两人修为的差距和身体状况。他完全有可能将古音一击致命,就算办不到,也没什么损失不是?

而对幽离丝毫未受影响的杀意,古音从容依旧。她笑容不变,只是抬起一只手,在虚空中划了个圆,圈起一片水光。

“水镜之术……打什么哑谜?”

李珣正奇怪之时,便见水镜上面,人影闪动,清楚地显出十余名修士正在高空飞行,观其御气法门,倒是幽宗一脉。

影像一出。空气中的杀机陡然更增数分,幽离便如一只行将扑食的猎豹,瞳孔中散出的,都是惨绿的幽光。不过,在杀气最浓烈的时候,幽离反而笑了起来,笑声中,杀气散得干干净净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“时间耽搁得太久了,就此告辞。他日有闲,百鬼你不妨去离恨天做客。我以上宾之礼相待。”

幽离极是爽利,说走便走,冷眼瞥了古音一记,他身子晃了晃,就不见踪迹。

“又是这招……”

李珣简直是无奈了。

之前冥火与幽离合谋,运出宗门典籍,应该是为“九幽噬界”留的后手,却哪料古音隐身在旁,已经盯上这波人马。

幽离投鼠忌器,就此罢手也是情理中事。

只是,此事与妖凤母女之事同出一辙,古音来来回回使用,难道就不烦么。

古音容色不变,似乎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,只微笑道:“先生大名,仰幕已久,今日在封界内,终于见识先生的手段,幸何如之。”

李珣眼皮乱跳,古音在唇上涂了蜜汁,想必肚皮下也放了利剑了吧。他实在不愿与这女人虚虚实实地交手,便冷道:“古宗主当前,不敢言大。而且,某家也不觉得,与古宗主作对,是什么幸事。”

“妾身与先生之感相仿佛。”

古音的自称真是礼貌到了极处,她莞尔笑道:“与先生作对,绝不是我的本意,况且,先生在其它方面,麻烦也不小。”

“我南来时,听闻天垣翁已举全宗之力,一路南下,来寻先生晦气,同时也发出‘化星剑帖’,昭示四方。共除血魔。而此界跃跃欲动者,不乏其人。观其举动,誓要将先生除之而后快。”

“哦,是吗?”

听古音透露的信息,李珣面上不以为意,心中却转得飞快。

星玑剑宗本身倒没什么,只要小心不被其禁法困住,就算三个天垣翁齐上,也拦不住他。倒是“化星剑帖”十分讨厌,揪着他血魔的身分不放。难道是让他在此界变成过街老鼠?

古音告诉他这个消息,又是什么打算?

李珣打量古音,古音却像他之前所做的那样,目光瞥向远方某处,继而轻笑道:“有些人确实讨厌得很……百鬼先生,若有空闲。可否同车而行,妾身有事请教。”

见她姿态放得如此之低,李珣的警戒心立时又提升了级别,稍一思索,便冷拒道: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我与幽魂噬影宗毕竟还有香火缘分,古宗主一手策划灭宗之举,与我本就是两样人,想必也谈不到一块去,何必到最后闹得不开心。”

“道不同……先生此言,倒是实话。不过,若说先生与我是两样人,妾身却不敢苟同。”

她脸上笑盈盈的,可眸光中却冷彻入骨。李珣毫不示弱,与之对视,半晌亦无胜负。

最终,仍是古音柔声续道:“先生是不以为然么?可是你我都是活在仇恨中的人。先生的心思。别人不知,我却能设身自处,了解一二。”

古音的语气柔和之至,然而落在李珣耳中,却如惊雷炸响,也亏得他是掩饰情绪惯了的,只是眉头微皱,没露出太多破绽。

稍一定神,他正待组织言语反击,古音第二次发出邀请:“这里耳目太多,不是深谈之所。若先生不嫌弃,不如登车再叙,如何?”

李珣并未轻动,只是盯着古音的脸,估摸她的心思。

对李珣这不礼貌的行为,古音仍是笑吟吟的,只伸手虚引,做足了姿态。

李珣真想甩头就走,离这女人越远越好,可是这念头方起,便被掐灭。他现在越发明白了,古音也许是天下有数的智者,可她更是此界独一无二的疯子。

若是拂了她的面子,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。

迟疑片刻,李珣终于还是低了头,他哼了一声,当先跳空飞上,古音也不多言,静静地跟在他身边。

李珣升上云端,一眼便看到古音的云车座驾,同时也看到,正在云车上荡脚丫玩的林无忧。小姑娘百无聊赖的表情十分动人,可是,只要记起她在鬼门湖中被禁锢元神,行尸走肉的模样,李珣心底便是阵阵发寒。

“百鬼先生,请!”

古音再次伸手,请李珣登车。

李珣正要迈步。忽地记起,这云车怕是不方便吧……眼前的云车正是他在星河外与古音的那辆。那时坐两人己经够拥挤的了,更何况还要加一个林无忧?

虽是这么想,李珣却不能迟疑。以免落了风度。当他趋前时,林无忧生出感应,抬头见了古音,嘻嘻笑道:“表姐,你回来啦。”

小姑娘已尽复往日之灵动,然而这没肝没肺的模样,似乎对妖凤与古音的决裂没一点概念,甚至对青鸾身殒,都没什么感觉。

古音的反应也很平静,只是淡淡地道:“怎么还没跑掉,那算了,挤一挤吧。”

随着她的话音,云车侧沿挡板打开,李珣皱了皱启,还是登上车去,端坐一旁,古音也跟上来,挨着他坐下。

两人的姿势都端正得很,却仍不免肢体接触。李珣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肢体相接处透过来,立知古音的状态绝不如她表现的那么良好。

“嗨。”

无忧小妮子吐气开声,双脚一跳,也落在车里。就站在两人身前。云车狭长,总算还有立脚的地方,只是前方的视野完全被挡住,显得十分局促。

云车微震,开始缓慢的加速,四周自动生成气流屏障,挡住高空大风。李珣偏头。见两侧云气倒流甚速,不过,与当日往返星河、北海的速度相比,又不算什么。

当日,云车是魔罗喉拉动,如今魔罗喉已死,拉车的又是何人?

李珣脚掌轻击车板。感觉着其下的暗格,倒是生出些好奇之心。

“喂,百鬼道士,听说你和明心灵竹是死对头?”

林无忧百无顾忌的声音把他从走神的状态扯回来。李珣抬眼看她,想表现出冷漠的样子,可是想到她的不幸,那张冷脸便摆不出来,只能抽动唇角,淡淡回应:“宿敌而己。还算不上你死我活。”

一侧,古音俏脸微向外撇,似乎是微笑起来。李珣用余光扫她一眼,冷声道:“古宗主请我上车,我也上来了。有什么话,直说便是。”

古音侧过脸来,似笑非笑,正要说话,前面林无忧已经不依不饶地叫道:“表姐你等会啦,我还没问完呢!”

“哦,那还真抱歉呢。”古音温和地笑起来,便在李珣以为她会继续沉默下去时,她忽地纤指飞动,在林无忧反应过来之前,点在她眉心处。

在李珣惊讶的目光下,无忧晶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,身子亦软软跪倒,上身倾伏在古音腿上。

若不明就里,乍看倒似是承欢膝下的孩童,又似是懒洋洋发困的爱宠,一派派和乐融融,然而从李珣的角度看过去,恰好见到无忧木然的面庞,以及大睁的幽寂空洞的眼睛,其中没有半点生气。

他抿住嘴唇,按住心中翻涌的情绪,摇头道:“古宗主何必与她较真,她还是个孩子。”

古音闻言笑出声来:“虽说此界无年岁可言,可是这‘孩子’一词由先生说出来,也实在有趣。”

“你知道我有多大?”这句话在李珣胸口盘旋数周,还是给压了回去。

观他冷硬的表情,古音无声一笑,伸出手,在无忧柔顺的秀发上轻抚而过,像是抚摸心爱的宠物。

如是数遍,便在李珣以为她走神了的时候,古音方轻声道:“一着废棋,临收官之时,忽成绝妙,满盘皆活……说起来,如此事情,便是我,也遇得不多呢。”

李珣知道她是指林无忧之事,本还以为她在自夸,但观其神情,又觉得不像。只能应付道:“古宗主神机妙算,我自愧不如。”

他有口无心的模样,自然瞒不过人。古音唇角微勾,低语道:“是么,我却不信。先生应该有这种感觉吧,看着自己布下的伏线越藏越深,深到自己都无法触及的地方,突然有一天,有机会扯动它,一转眼,就是天翻地覆。”

李珣眉头几乎打了死结。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,此时的古音。并非是与他说话,而是透过他。与另一个无法触及的影子交谈。

字音流动间,起伏波荡,几如幻梦……

他心中不安,咳了一声,打断这妖异的气氛,淡淡地道:“古宗主要交心,换别人去,本人担待不起。”

古音倒也不生气,反而失笑道:“交心?算是吧。可是话说到这儿。倒真想请先生猜一猜,我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?”

李珣只是冷笑,根本不接话。

古音等不来他的回答,容色不变,继续道:“我一直在想,抽出这根伏线之后,我究竟能做些什么?栖霞已恨我入骨,偏又不能拿我怎样,甚至还要受我节制。有些事情我想了很久,一直没机会去做。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成。比如……”

她语音稍顿,清亮的眸光照在李珣面上,忽尔灿然一笑:“比如,若我以无忧为质,要挟栖霞为先生侍寝,先生以为,她会答应么?”

音犹未落。高空云气之上,忽有一道灼然杀气当头罩下,刺人肌骨。

李珣此时才发现,原来妖凤一直跟随在侧。

也是在这短暂的失神之后,他才真正理解了古音话中的意思,那简直比妖凤的杀气还要震撼百倍!

李珣毫不怀疑,若他话语稍有轻薄之意,头顶上那位羞愤至极的大妖魔,必会痛下杀手,不死不休。

他瞬间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:“士可杀,不可辱。栖霞元君毕竟是一代宗师,就算古宗主与她有天大仇怨,也不好如此折辱于她……”

“是吗?”

古音的眸光直刺入李珣眼底深处。

在其明镜般的映照下,李珣才猛然发觉,他的肌体活动,绝非是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。面对古音似诘问,又似确认的话语,他一时间竟然难以应付。

然而不等李珣再度表态,古音便收回目光,轻抿唇线,笑了起来:“看来先生仍然心有顾忌,也罢。”

她似是要换个话题,然而下一刻,她的手指便轻按在林无忧的后脑处,云车内寒气陡升。这时,她朱唇微启,轻声道:“栖霞,劳驾,离我们远些。”

高空中透来的灼热杀气几乎可以将云车掀翻。周边云气甚至已经透出了火红颜色。可在最终喷发之前,还是无可奈何地退去。

李珣抬头,恰见到一线虹光远蹈百里之外,最终不见痕迹。

挚友身死、仇不得报、女儿受制于人,堂堂绝代妖魔,竟然落得如此下场。

李珣并不是怜悯什么,但确确实实为她感到悲哀。同时,也惧然于古音的胆色,或者说,是疯狂!

她自己发疯也就算了,可她真想把妖凤也推下去,真要如此,发了疯的妖凤,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景象?

李珣想了这些,不可避免又走神了。最后还是古音的话音将他惊醒过来:“士可杀,不可辱……先生以为,何为士?”

李珣感觉到自己此时状态不佳,貌似是有些乱了阵脚,便漫道一句:“有能者为之”

这回答模糊得很,本就是为了调开古音的注意力。

古音似乎真的上了当,暂时陷入思考,李珣暗吁口气,借此机会调整心态,正觉得心神渐定之时,忽闻古音低语:“林阁可为士乎?”

话音有如电光长链,猛抽进李珣脑内。

在这瞬间,李珣周身肌肉紧绷,每一个汗毛都倒竖起来,尖利如针。然而他的意识却在同时流动开去,驱使嘴唇上下开合,喃喃道:“林阁?”

古音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,就像是正常地讨论问题:“不错,林阁。曾经的连霞七剑之首,明心剑宗二代弟子第一人,也是栖霞曾经的夫君,他,可为士乎?”

同样的问题第二次摆在李珣面前。他目光垂下,无意识地看着下方古音素白的裙袂,静默片刻,方道:“应该是吧。”

“那么,林阁被栖霞倒悬在水镜洞天之前,赤身裸体,示众三日,观者如堵,如此,也算是‘士可杀,不可辱?’”

古音的语调转折中,终于流露出些许嘲弄味道。

李珣终于抬眼看她,眼神冰寒似雪,语气却是异样的平淡:“原来古宗主也是相信因果报应的。”

“非也,最多只是相信,‘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’而已。”古音漫声回答,说着又是失笑,“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,古人言:‘一之为甚,岂可再乎’,我却说,甚之过也。再做也无妨……先生以为呢?”

先前的情绪波动终于沉淀下来,李珣不能确定古音提到林阁究意是有意或无意。他实在没心情迫逐古音跳跃的思维,免得一时冲动。将这女人活活掐死在这,故而没好气地道了一句:“请古宗主直言。”

“先生不明白吗?我刚刚便讲过,我与先生是同一类人,我之思虑作为,亦应是先生之思虑作为,仅此而已。”

“岂有此理。”李珣本能地排斥这种说法,也不管古音是刻意来套近乎,又或者别有所图,他拂然道:“古宗主这话是越发奇怪了,难不成宗主炼成了他心通,可照人肺腑?”

对他不客气的言辞,古音不以为忤,依然笑道:“先生何必动怒,我如此说法,也是有根据的。就在日前,我那夜摩天里,走失了一人。让我好生不解。”

听古音绕来绕去,李珣真想拂袖便走,可是耳边缭绕的嗓音似乎有某种魔力,勾魂摄魄,将他定在座位上。

古音也看出了他的躁动,眉目间笑意宛然,轻轻侧过脸来。在此狭小的空间内,这一个小动作,便让打破了两人间的合理距离。

她丰润的唇瓣几乎就贴在李殉耳根处,幽冷的体香伴着微微吐息,抚过李殉感官,也让他躁动的心脏再绷开了一根弦。

便在此时。古音柔声续道:“那人是个囚犯,我明明用了绝息竭元之术。禁锢其修为,只要无外界精气注入。便是再修炼十万年,也聚不起半点真息……

“可就在五日前,此人竟然修为尽复,挣开乌金链,冲出寒室,从北海海眼逃生,真是令人气煞。百鬼先生也是当世高人,不知能否为我解惑?”

语音悠悠散尽,古音微笑看去,身边男子僵得像一具石像,无论是肌体还是思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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